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迁坟(节选二)


 ■李拥军
  
  福莲心意已决,福贵劝说不下,为这兄妹两个经常吵嘴,差点打架。福贵问妹子:“那人叫啥名字?长得咋样?高低胖素?有多大年龄?”福莲说:“不知道,没有看清。”福贵气急了,骂道:“你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,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,疵子瓜子都不知道,答应什么?这事我坚决不答应!要是咱大、妈活着也不会答应!父母不在长子为父,我若答应了你,让村里人指我脊背。除非你再去见一次面,看清了,坚决要跟他,那我也拦不住,任由你去吧。”福莲觉得哥说的对,就去找三婆,要求再见一面,三婆不答应,说她大嘴大帮子答应了,怎么又出尔反尔!说她说过的话从来说一不二,说过的媒从来没有反悔过,说她父母没有见过面就结了婚,还不是生活的好好的。后来福贵直接找三婆,要求让妹子再见面,妹子的婚事非同儿戏,他当哥的要负责!不能布袋里卖猫,这次一定要白天见面,要让妹妹看清楚。地方可以选在三婆家。 
  三婆见推不过去,就只好答应。 
  这次见面是个大中午,福莲一进三婆家门,就看见一个小伙,的确如三婆之前所说,高高大大,白白净净,干练的很,说话谈吐气质非凡,他自我介绍他叫贾旭。福莲一见钟情,羞得满脸通红,不敢说话,不敢正视。福贵也在大门外撇了一会,看长相小伙确实不错,反觉得自己多事,干扰妹妹的选择,之后闭口不提。福莲觉着三婆好,给她找了一个如意郎君,也就经常去三婆家,听她讲娘家的一些事。 
  结婚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,彩礼给了400元,福贵没有收,全交给了福莲。福莲成天忙着做嫁妆,憧憬着美好的未来。鞋就做了八双,公公、婆婆、丈夫、自己每人两双。纳了一床大红色龙凤呈祥的被子,买了脸盆、脸盆架子、电壶、茶壶、茶盘、摔摔、插屏镜、捧子镜和一对梳妆盒等等,一切准备停当。 
  结婚的那天,下着大雪,刮着大风。福莲画了妆,扎了两根长毛辫子,上身穿着大红棉袄,下身穿着红棉裤,脚下穿一双自己亲手缝制的红棉窝窝。你别说,她平时不打扮,一打扮确实漂亮,尤其是那甜蜜的笑,就像吃了蜂蜜一样,让村里的姑娘们羡慕,小伙们动心。 
  福莲高高兴兴地出门,头也不回地向北走去。送女的队伍十几个人,都是步行,妹妹福花也在送女之列,哥哥福贵按照风俗习惯没有去,留在家里。开始的时候队伍看着还都是红红绿绿,走着走着就都成了雪人,已经分辨不出衣服的颜色,清一色白。雪大路滑,所有的人都摔了跤,福花摔了三四跤,连疼带冻只是流眼泪,同行中的长辈劝她,今天是喜事,坚决不能哭!哭了姐姐会走霉运的,所以福花一直忍着不哭出声。尽管福莲有人搀扶,也都摔了两跤,摔得她屁股疼,走路一瘸一拐。她没有埋怨,她认为这是她人生的转折点,从此她将告别贫穷,走上富裕,让人尊重,和她心爱的人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。他们从早上八点出门,下午二点才走到了北村,一共走了四十几里路。 
  山里人住的是茅草房,没有院墙。结婚仪式就在场院里,拜堂成亲的时候,她从盖头下看见了他,他是个罗圈腿,个子没有她高。入洞房的时候他没有她跑得快,尽管她瘸着腿,她仍然抢得了头,抢到了头就当上了掌柜的。 
  主家招待所有人是每人一碗玉米饸饹,没有桌子,也没有其他菜,就圪蹴在雪地里吃。饸饹是汤臊子,臊子里面有些绿菜,和些零星的碎肉。送女的都饿忙了,狼吞虎咽,连汤一起喝下,以至于没有吃出肉味来。吃得快的人吃了两碗,吃得慢的人只吃了一碗,福花就吃了一碗,主家被吃拉脱了,再要没有了。送女的只有半饿着肚子赶紧回家,迟了恐怕赶天黑还不得到家,一路上跌跌撞撞,天老黑了才回到家。一回到家,福花见了哥哥就哭,骂哥哥瞎了眼,给姐姐找了那样的男人,她以后坚决不让别人介绍,她要自己做主,自由恋爱。 
  新郎揭开了新娘的盖头,她吓了一跳,面前的这个男人,看起来有三十多岁,又丑又矮,像个小老头,说话的声音就像太监。她觉得上当了,他就不是当初见面的那人,一定是被调包了。再看看房间里的摆设,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个大立柜(后来她知道是借的,还有结婚当天新郎穿的衣服也是借的。)她大吃一惊,他家比她家还穷!她后悔了,她大哭了一个晚上,喊天不应,叫地不灵。她大骂三婆是骗子,骂三婆是人贩子,骂这一家人都是畜生。第二天她不吃不喝,她寻死,她绝食……后来她也偷跑了几次但都没有成功,被村民追回来绑起来打了个半死。实在逃脱不了她也就认了命!不到一年,她有了孩子,孩子把她牢牢地拴在了山里,她成了北村永远的居民。 
  在那个嫁鸡随鸡的年代,有多少女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就嫁给了对方;有多少女人见了弟弟的面入洞房时却变成了哥哥;有多少家成亲是租来的屋子、借来的家具,借来的衣服。既然出嫁了,没有人能挣脱。 
  大妹子出嫁了,福贵仍是个光棍,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找不来媳妇,不是他不优秀,而是太穷了!也难怪,谁愿意把女儿嫁给要钱没钱要房子没房子的穷光蛋? 
  嫁出去的女,泼出去的水 
  第一次和陈福莲见面的是贾荣,由于是晚上见面,加上窑深灯暗,两人都低着头,贾荣没有看清福莲的面相,福莲也没有看清贾荣的面目。贾荣个头不高,面色黝黑、苍老,又是个罗圈腿,看起来就像个瘸腿的小老头。福贵坚决要求媒婆让妹妹见第二次面,三婆知道若是让贾荣见面,这门婚事肯定会泡汤,她侄子已经二十五岁了,还没有找下媳妇,这样耽过下去,娘家就会绝后,就会断了贾家的香火。她给人说了一辈子媒,说成了无数对婚姻,都说她能说会道,没有说不成的亲,偏偏却给自己侄子说一个烂一个,这让她没法给弟弟交待,也无颜回娘家门。她要把握这次机会,再不能失去了。她苦思冥想,连着几天都没有睡好,确实下了一番功夫,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。她觉得福莲没有父母做主,很单纯,女娃娃什么也不懂,只要摸透了她的心思,按着她的思想来,就容易糊弄过去。至于她哥福贵,只要福莲愿意,哥们另犯,他是做不了这个主的。结了婚就生米做成熟饭,铁板上钉钉子既成事实,那时候说什么也就改变不了了。 
  三婆私下通知了在城里的娘家叔伯,见面的那天让叔伯家儿子贾旭冒充。贾旭二十岁出头,自小就和父母住在城里,又是高中毕业,所以谈吐举止和农村人大不一样。陈福莲一见面就喜欢上了贾旭,尽管害羞,依然不停的偷偷地瞄着他,脸羞得通红通红的,心里却甜丝丝的,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少女的冲动,当下就决定要跟这个人,和他生活一辈子。结婚的当晚她才醒悟过来,知道上当了。当贾荣揭开她盖头的那一瞬间,她吓傻了!他也愣住了!面前这个美貌姑娘让他不敢相信,我贾荣何德何能竟有如此艳福!莫非是我祖先积下了阴德,让我今生有这样一个好媳妇!冷静之后,他觉得他配不上她,嫁给他是鲜花插在牛粪上,是对她的侮辱!贾荣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,哭着对福莲说:“我对不起你!是我害了你,我愿今生今世做牛做马来报答你,请你谅解我!”福莲岂能原谅,起身就向外冲,不料房门已经反锁。福莲打门叫窗,哭嚎不止,也无济于事,干脆就用头撞门,以死相逼。贾荣拉不住,只好用身体堵在门上让福莲顶撞。福莲撞累了就瘫坐在地上,贾荣继续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。贾荣说:“我也不想这样啊!父母把我生在这个山沟我有什么办法?就像我的长相一样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呀!如果我可以选择,我情愿不来到这个世上!来到这里与世隔绝,过着原始人一样的生活。我试图改变,起早贪黑,辛勤劳作,一年到头勉强维持生活,还是走不出这深山!我也曾想一辈子不结婚,可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呀!我不能落下让我贾家断子绝孙的骂名啊!” 
  尽管陈福莲绝不原谅贾荣!但是,听了贾荣的哭诉,觉得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大男人很老实,也很诚恳,也是受害者。有生以来还没有哪个男人给自己下跪,一时也手足无措,竟也多少有点心软。仔细想想,人唯一不能决定的就是自己的出生,出生在哪里,生得相貌如何,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。她想着寻死觅活不顶用,还不如暂时蛰伏下来从长计议。 
  后来福莲也试图跑了几次,但都没有成功。山里的人太心齐了!其中有一次她跑出了十几里地,被山里打猎的人发现,把她逮住,等随后追来的人把她绑了拖了回去。村民们在贾荣父母的教唆下对福莲就是一顿暴打,还是赶回来的贾荣心疼她,阻止了村民,把她解救出来。毕竟她是他的媳妇,他要和她生活一辈子。 
  自从贾荣结了婚,他就更加的努力,每天早出晚归,不是采药就是打猎。一回到家里就给福莲端茶倒水,送吃送喝,烧柴点炕,问寒问暖,百般疼爱。他尽自己最大努力好好地待着她,让她吃饱穿暖,想办法逗她开心,发誓要让她幸福,以弥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。人心都是肉长的,当别人十倍的对你好时,你不领情;百倍的对你好时,你不动心;千倍的对你好时即就是石头也会有所心动,长此以往就会慢慢的被感化。福莲就是这样,被贾荣的所作所为一点一点地感动了,索性就安安然然的过日子。一切都不可能了,嫁出去的女,泼出去的水,回不去了! 
  一年后她有了自己的儿子。她很爱她的儿子,儿子是她的心肝宝贝,她把全部希望寄托给儿子。在家一心一意教养儿子,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走出大山,走向外面的世界。将来兴许还能跟着孩子享受一个幸福的晚年。 
  陈福花的恋爱史 
  福花目睹了姐姐的婚姻惨状,对她撼动很大!姐姐记恨三婆,抱怨哥哥,怨哥哥没有给自己操到心,没有尽到长子为父的责任!自打结婚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娘家。事实上哥哥也曾打听过和福莲见面的那个叫贾旭的人。都说小伙不错,要长相有长相,要才干有才干,是个才貌双全的难得的好小伙。福贵也想不到见面的是贾旭,结婚时变成了贾旭的堂哥。为这福贵去媒婆家大闹了一场,把三婆家砸了个稀巴烂,还把她打得半死,差点失下人命。 
  福花吸取姐姐的婚姻教训,不要媒妁姻缘,一定要自己做主自由恋爱。在上初中的时候她就情窦初开。福花身材窈窕,大眼睛,双眼棱,一笑脸上还有个酒窝。头发扎着一把爪,穿着虽然简朴,但很干净,非常得体,处处彰显着青春期女孩独有的魅力。她是她班上的班花,对她有意的男孩很多,她只喜欢一个人——她的班长。班长名字叫田帅,名字叫帅,人长的也很帅。高高大大,白白净净,有气质,有号召力,有领导才能。尤其是写得一手好字,打得一手好篮球,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,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。田帅是陈福花邻村的,他父亲是村支书,两个姐姐都已出嫁,家里的日子比较富裕。 
  福花和田帅是同桌。每次上学福花总是比田帅到得早,她把整个桌子和凳子擦干净,坐在座位上,盯着教室门口,直到他进门坐在自己身边。别的桌子、板凳上都画着三八线,往往只擦了一半留下一半。他俩没有,整个桌子总是擦得干干净净。男女有别,大家彼此都不说话,但他俩的心就像这张桌子一样是互通一体的。尽管他们俩也不说话,但他们用肢体语言交流,一个动作,一个眼神都心领神会。第一次说话是在学校举行运动会后,田帅代表他班参加万米长跑,拿了个第一,气喘吁吁,浑身是汗的回到座位上。福花问他:“累不累?”并拿出手帕让他擦汗,田帅擦完汗随手把手帕装入自己口袋,福花没有要,田帅也没有还。有一次,福花村上演电影,福花早早地来到教室,擦完桌子,写了一张纸条“今晚有电影,村口见。”偷偷地放在田帅抽屉里,直到看着他进了门,坐在座位上看到并藏了那张纸条,才放下心。下午放学后,福花早早地回家做了饭,和哥哥福贵吃了,洗了锅碗就去村口等他。(节选二)

编辑:何松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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